凡煙小說

(三十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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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三十二)

這叫在底下看戲的我都看的不鎮靜了,除了那個親筆手書是我親自寫的為了請君入甕,目的逼她自曝外,小丫嘴裏便沒一句真話了,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竟何時親眼目睹過她與徴羽親昵。

我想不到小丫她竟連這樣的謊都敢撒,真是太可怕了,簡直為了飛上枝頭無所不用其極!

如今我可算信了徴羽是清白的了。因“我”人都死了躺在棺材裏,她竟還要拉我和龍傲天一起下水。

身旁的龍傲天也有些看不大下去,他輕輕扯了我的袖子:“林品,她在胡言亂語些什麽,她是不是瘋了……死人都不放過,死人也是她play的一環嗎?”

我拍了拍龍傲天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
眾人的目光來回逡巡在劉二丫和商徴羽之間,靈堂內的氣氛緊張得幾乎可以用刀子切割。劉二丫毫不退縮。

“商徴羽,你想要否認也沒用!”她的聲音越發尖刻,仿佛能夠刺破現實,穿透眾人的心靈,“這一切都是真實的,孩子就在我腹中,是你的骨肉!你就那麽丟不下你的臉面?你可對得起你那份真心?”

父親在這時向堂下商徴羽的父親問候道:“商兄,你打算如何解決此事。”

人群中一頗具威儀的老人望了眼商徴羽,他便是商徴羽的父親,商老,他早已退出朝堂,頤養天年,此前他一直對商徴羽這個嫡子頗為放心,適才隱忍不發,也是不敢相信自己兒子竟會做出此事。

“咳咳。”商老清了清嗓子,眼中閃過一絲深思,他顯然不願意商家輕易陷入爭論之中。他望向兒子,眉頭微微皺起,似乎對他的態度感到不滿。

他的父親則責備地看著他,聲音中充滿了不滿和怒意:“徴羽,不論如何總要給王家一個交代。”

他說的是給王家一個交代,並沒有提到半句小丫。

我內心冷笑一聲,果真還是商家,大家果然覺得小丫上不了臺面……

“等寶釧順利下葬,兒子自會給王家,給父親一個交代。總之,此女和兒子毫無瓜葛。”商徴羽咬緊牙關,猛地一下跪在了商老面前。

場面陷入沈默,商徵羽又挪動雙膝轉而朝向我父親,他在地上磕了一個響頭:“丞相大人,我商徵羽今生今世,只對寶釧一人動心過。”

“實不相瞞早在她嫁去武家坡之前,我便在丞相府對當時還是少女的寶釧一見鐘情。”

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徵羽……竟在以前就見過我……

但我明顯感覺到了身側的龍傲天身形一僵。

瞥了眼他的臉色,見他有些緊張,我猜這便是龍傲天一直避諱的秘辛,於是我繼續全神貫註看向靈堂,生怕漏聽一個字。

商徵羽聲音已然有了哭腔:“但當時我知曉寶釧的身份有多麽尊貴,她是您的掌上明珠、是長安第一才女、是丞相千金,我又怎敢癡心妄想,再加彼時寶釧年歲尚小,於是只能按耐心思,等待結實她的機會!”

父親抿唇看著這一切,眼底是一片諱莫如深,顯然心中已有了考量。

“後我聞皇上賜寶釧繡球比武招親,心中喜不自勝,只覺這是天賜良機,讓我能高攀寶釧一回,但我又自知武藝淺薄,於是苦修武藝,卻不想還是在繡球招親之際落敗他人,害的寶釧去了寒窯吃了四年的苦。”

我看向龍傲天: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一切了……”

見龍傲天錯開了我的目光,沒有理會我,我心底也有了大概的答案。

商徵羽接下來的話也應證了我的猜測:“所以原諒小輩的冒犯與腌臜,我明知寶釧當時失去夫婿的心情是多麽的無助與痛苦,可我的第一反應卻仍是慶幸,甚至恨不得大擺筵席,告訴所有人我又可以追去我心愛的姑娘了!但是我知她此時內心勢必會豎起高墻,我便更要不動聲色,還得繼續做我的君子然後慢慢靠近她……”

“於是我結實了龍傲天,他知我愛慕寶釧,便祝我一臂之力,還不斷地為我和寶釧創造巧遇……”

他徹底哽咽了,聲音斷斷續續,難得平覆下來,便在父親腳步稽首道:“終於在我的籌謀之下,她願意同我相處。但因她之前在婚嫁上有過失足,是以她不想嫁我商徵羽。”

“但我想她不嫁我也沒關系,我覺得我能和她有此刻就夠了!”他擡起頭額上有一塊紅印,是適才磕頭磕的,他看向父親滿眼的堅毅,而後一頓一頓道:“因只要我非她不可,她便願意同我一生一世一雙人。”

“我有罪,我不該在一開始就怯懦,我應該修行自身,盡早出人頭地,我要早些讓寶釧瞧見我,更要早些獨當一面,這樣寶釧便不會嫁作人父,害她受人白眼受盡苦楚。我有罪,我是懦夫,我心思齷齪之極,分明是我愛慕於她卻反害她平白因我承受謾罵。我有罪,讓她受盡酷刑昏倒在大獄卻無人可依,無望可盼,是我配不上她還護不住她。我有罪,是我自己斬不斷她人的愛慕,害的汙了寶釧在天之靈的耳朵,還汙了她的身後名!”

父親似乎有些動容了,隔著重重人群,望向人群中掩藏的我,與我遙遙相望,似是在訴說:好孩子,你看到了嗎?

我如鯁在喉。小丫更是楞在了原地。

與此同時,商徵羽又重重磕了回去:“我好無用,我明明和她商量過將長安鍋裏撈脫手,以防樹大招風,我也知曉她去做了,但我卻不知道這其間出了什麽披露!”

“我都不敢想象在那樣的深牢裏她該是多麽的無助!全怪我!全怪我!我不應該讓她做回千金,卻又護不住她!現在她在那棺槨裏,我卻看都不敢去瞧上一眼!我怕我會瘋,我怕我去幹出不義之事!請丞相大人責打小輩吧!小輩自知罪孽深重,待丞相大人在我於她靈前贖盡罪孽後,殺了小輩也無妨!”他將頭死死地埋在地上。

母親因他的一番話徹底昏了過去,姐姐們驚慌地招呼下人把她攙去了臥房。

我的指甲也深深掐進了肉裏。

到底自己才是這個世上最冷血的人。

人群裏一片死寂,沒人敢再出聲,他們都看著小丫搖頭嘖嘆,只覺得這個劉二丫有些自不量力,顯然低估了商徴羽對我的感情。

這樣的商徵羽怎可能朝三暮四,背叛我呢……

可他龍傲天不過是幫徴羽追求我,又為何要欺瞞我!

就在這凝重的時刻,突然一陣清脆急促地掌聲劃破了寧靜,吸引了眾人的註意。眾人齊齊轉向靈堂門口,只見一個喘息急促的身影闖入,臉色猙獰,眼神充滿了瘋狂和憤怒。

眾人的瞳孔猛地一縮,那個人正是張言川。此刻的他面容扭曲,身上的衣物蓬亂不堪,他的眼神幾乎要瘋狂,像是陷入了極度的恐慌之中。他的存在猶如一支箭矢,瞬間讓整個靈堂陷入了混亂。

我終於收拾好了情緒……

不妄我織了這麽大一張網,第一出好戲總算要上演了。

劉二丫的目光猛地變得覆雜起來,憤怒、焦慮、不安,一切的情緒在她的眼神中交織。她沒有想到張言川會在這個時候突然闖入,更沒有想到他的神情會如此狼狽。她覺得自己的頭頂上仿佛懸起了一把尖刀。

“小丫!”張言川的聲音幾乎是嘶吼,他的雙眼血紅,像是被什麽恐怖的事情逼迫到了絕境,“你在這做什麽,我問你你在這做什麽!”

劉二丫咬緊牙關,她的手指顫抖,似乎想要掩飾內心的恐懼。她顫聲喊道:“你,你怎麽會在這裏?”

張言川的眼神狂熱地註視著劉二丫,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歇斯底裏:“你居然買兇殺我,我那麽愛你,你好大的膽子!”

商徴羽的目光也緊緊地鎖定在劉二丫身上,他的心跳加速,仿佛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臟在怒吼。

劉二丫的臉色變得煞白,她原本犀利的眼神此刻也開始閃爍不定,好似被張言川的到來所打破。她不敢相信,自己的計劃居然會在這個時候受到如此巨大的沖擊。

眾人感到不可思議,這個堂上懷著身孕弱不禁風,瞧著如嬌花似的小娘子,竟然會□□……

“你不要跟我裝作什麽都不知道。”張言川的聲音幾乎是嘶吼,他的雙眼幾乎要噴火,看起來仿佛被憤怒撕裂的野獸,“你知不知道這幾日我是怎麽捱過來的?”

小丫嘴唇也開始顫抖,再也找不到剛才的半分銳利:“你,你在胡說什麽。什麽、什麽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何事。”

張言川的目光緊緊地鎖定在劉二丫身上,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,仿佛有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在燃燒。他的聲音充滿了瘋狂:“一問三不知的,你裝什麽?明明你也很愛我!尤其是你的身子,她更愛我,我們曾經那樣親密無間,緊緊貼合,可你卻想殺我,我好失望啊……”

整個靈堂的氛圍緊張得如同弓緊的弦,隨時都可能發生劇烈的碰撞。

張言川暴喝一聲,沖到了小丫的身前,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緊緊地掐住小丫的脖頸,就如那晚逼迫小丫一般:“既然你要殺了我,那我便殺了你,你這個壞丫頭。”

整個靈堂上的所有人都只是圍觀,見此情景也紋絲不動,絲毫沒有想要阻攔張言川鬧出人命的意思。

劉二丫在張言川的掐壓下,喉嚨發出幾近窒息的聲音。她的手緊緊地抓住張言川的手臂,試圖解開他的掐壓,但她的力氣在驚恐之下變得微不足道。

小丫的臉色因張言川的動作在剎那間變得慘白一片,她整張小臉都失去了血色,十分害人,她急促地喘氣卻無法汲取到想要的新鮮空氣,最後拼命蹬著雙腿,“等……等……”

見小丫似是有話要說,張言川忽然很想聽她辯解,他輕輕松了圈力氣,不過他的雙手仍然扣著她的脖頸,手下細白的脖子很快就出現了一條紅痕。

張言川的眼神中充斥著絕望:“你有什麽想說的?”

小丫虛弱地拉過張言川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:“這兒……我懷了你的孩子。”

張言川聽到劉二丫懷了自己的孩子,一時間陷入了深深的震驚和喜悅之中。他的眼神從狂熱轉為錯愕,然後逐漸變得溫和起來,仿佛被一陣柔和的風吹拂過心頭。

他的眼睛濕潤了,唇邊的顫抖逐漸平息,他把著小丫的脈搏,旋即怔怔地看著劉二丫,似乎不敢相信這突如其來的消息:“小丫,你說真的?這孩子……是我的嗎?”

他的聲音微弱而顫抖,仿佛一個沈重的負擔突然從他的肩上解除。張言川此刻感覺自己仿佛站在懸崖邊,卻在最危險的時刻得到了一根稻草,讓他重獲希望。

小丫溫柔地註視著他,試圖讓自己的眸光顯得溫柔:“是的,他是你的孩子,我們的孩子。”

這句話音量雖小,但因靈堂內極靜,是以眾人都聽見了小丫的這句話。商老離得近自然也將這話清晰地聽入耳中,於是好不留情地拆臺道:“可你適才還說,你肚裏的是我兒的孩子,你這肚裏可是有兩個?”

張言川幾乎是咆哮著說道:“劉二丫,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?”

劉二丫的嘴唇抖動了一下,她的眼神在張言川的兇狠註視下變得無比無助。她似乎在努力尋找著解脫的辦法,但她的謊言已經堆積如山,再也無法遮掩。

劉二丫的身體微微顫抖,她的嘴唇顫抖著,卻再也找不到下一句話。她的計劃開始崩潰,而真相逐漸顯露出來,宛如一幅扭曲的畫卷展開在眾人面前。

在張言川的目光註視下,劉二丫再也無法逃避。她的聲音顫抖著,卻充滿了不屈的堅持:“我……我只是想要……為自己的孩子爭取一點未來。”

張言川的眼神中的憤怒稍稍減弱了一些,但他的臉上依然是憤怒和痛苦:“所以這孩子是我的……但你卻覺得我給不了他未來?”

劉二丫沒有回答,因為她無法否認。她的目光開始模糊,她的謊言已經被揭開,她再也沒有了繼續的勇氣和底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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